飞蛾之死（求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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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Hermit 于 2000/05/21 05:12:28 发表在 汉英
飞蛾之死
确切地说，日间飞行的蛾不叫飞蛾。它们不似最常见的黄蛾，枕于夜幕下，每每教人想起秋夜幽幽和常春藤花开；也不似蝴蝶般色彩斑斓，亦不似同类般黯然失色。尽管如此，眼前这东西，却看似怡然自得。只见它翼窄，色呈灰黄，带一抹同是灰黄的流苏。时值九月中旬，一上午清风送爽，使人心旷神怡，只是风吹起来较夏日疾劲罢了。窗外，地里被划成一道道的痕迹，犁头所到之处，泥土被压得平平的，湿湿的，亮亮的。好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从田野及其背后的丘陵向人席卷而来，教人禁不住要分神、释卷。连白嘴鸦们也在欢度其一年一度的节日。它们在树梢上空低回，犹似当空撒出一张大网，网上有千千个黑色的结。少顷，大网徐徐落下，光秃秃的树枝上仿佛长了一个个的结。冷不防大网又被抛起，霎时一片蜩螗，却见空中划了一个比先前更大的圆；仿佛忽匆匆而去再慢悠悠而来，是什么赏心乐事似的。
使白嘴鸦、犁地者、马儿，乃至贫瘠瘦削、童山濯濯的丘陵，全都透着生气的这股力量，亦使飞蛾不由自主地在其玻璃方格上鼓翼飞翔，从东飞到西，从西飞到东。忍不住便盯着它看，说实在的，还会莫名其妙地可怜它。这个上午，似应兴高采烈，多姿多采，却偏偏只有一只飞蛾，而且还是一只白日飞蛾，在自个儿唱独角戏。命至于此，看来是残酷的。而它居然还能乐此不疲，偷得浮生，更是教人为之恻然。只见它奋力飞向一角，旋即又飞向另一角。除了飞往第三第四角外，它还能做些什么呢？仅此而已。至于那茫茫草原，那浩浩苍穹，远处那袅袅炊烟，以及从海上那轮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浪漫的气笛声，它全不在乎。它已尽了力。看着它这么飞，觉得仿佛有人在其纤弱的躯体内插了一片很薄但很纯，集世间无穷力量的纤维。每逢它飞过窗格时，我便觉得看到了生命之光。它尽管微不足道，但毕竟是活的。
然而，窗前的力量是如此汹涌澎湃，而它的力量是如此细小，如此单薄，却居然也可以闯进我和他人的脑子里，在错综复杂的狭缝中来回穿梭，真是可叹复可悲。这不啻于有人取来一颗细小的生命之珠，轻轻饰以绒羽，然后让其蹁跹起舞，向我们展示生命的真谛。然而，我们却无法凭此来识破生命的玄机。我们动辄忘却生命为何物，只知道生命是奔波劳碌的，是不由自主的，是虚浮矫饰的，是不胜负荷的；因而，一举一动势必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再说，倘使它投生为他物，其生命又是何种情状呢？一想到这里，我们不由得对它这种简单的动作产生一种怜悯之情。
过了一会儿，但见它已伏于窗框上，一动不动地晒着太阳，显然是跳累了。奇观迹近尾声，我也就不管它了。可是，一抬头却又给它吸引住。它想重新起舞，但似乎碍于身体过于僵硬或笨拙，而只能在窗格底下扑腾；想飞过去，却又无能为力。我另有心事，只看它徒然试了几遍，没作任何思考；下意识里只等它重新飞起来，像等一台临时停下来的机器重启一样，却没去考虑它失败的原因。大概试了七次之后，它从木质窗框上失足掉下，底儿朝天地落到窗台上，掉时还不住地扇着翅膀。我被此无助的姿势一举惊醒。这才猛然发现，它正身陷困境，自己起不来，蹬腿也是枉然。我拿一支铅笔打算帮它翻过身来，但忽然想起，它之所以飞不起来，之所以行动笨拙，是因为大限将至。我又把铅笔放下。
又是一阵乱蹬腿。我望出门外，像是找和它拼搏的敌人似的。怎么回事？大概是中午了吧，田里的活都停了。先前的生气换成了静谧。鸟儿都飞到小溪旁去饮水、歇息。马儿一动不动地站着。然而，外面那股力量并没有散去，还是那般无动于衷，目空一切。这不免有些与小家伙作对的意味。一切均枉然。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蹬着小腿，与即将降临的死神作多余的挣扎。这位死神，倘若它看上了一座城市，这座城市便会湮灭。不独一座城市，天下苍生亦然。我知道，死神不会放过任何东西。尽管如此，它歇过后便又蹬起腿来。好家伙，这一最后的、疯狂的挣扎，使它终于翻了过来。我们固然只同情活的，但如果在他人不闻不问的情况下，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飞蛾，尚且极力与强权对抗，以求拾回他人认为一钱不值或不欲保存的东西的话，谁还会无动于衷呢。况且，我们多少以为生命是极为渺小的。我又举起了铅笔，尽管我知道这样做是枉然的。然而，这时候死神的印记却已清楚可见。只见它身体一松，旋即变得硬直。斗争结束。微不足道的小家伙如今尝到了死亡的滋味。我凝望着死去的飞蛾，惊叹不已，原来强权要将卑微的对手击败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一如几分钟前生命是那么奇妙，死亡如今也是那么奇妙。已经翻过身来的飞蛾，神情肃穆地躺着，无怨无尤。噢，是的，它似乎在说，我不如死神般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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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认真与执着令人敬佩！新版飞蛾，越飞越高:-)
作者：px - 2000/05/21 09:3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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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赞许让我兴奋，您的批评将教我感动、感激、感奋、感悟！
作者：Last Hermit - 2000/05/21 09:5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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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认定咱有求于您，咱那里还敢批评？表扬都来不及哪！:-)
作者：px - 2000/05/21 10: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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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佩服您的飞蛾精神，人就是要有一点精神。隐士君的文字水平，我从未低估，所以就不检讨了。我尤其喜欢后半部分，
作者：XY - 2000/05/21 10: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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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您在译的时候一定进入了角色，融入了自己的感情。非常美。有一种悲壮而含蓄、平静的美。谢谢美文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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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前有“欲有求于我者”，今有“畏我”者！难道就不能批评批评？
作者：Last Hermit - 2000/05/21 10: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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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是不敢评，或不肯评，而是对译到这种高水平的译文硬要批评，您没意见，旁人还得说我
作者：XY - 2000/05/21 10:4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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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里挑骨头”呢！不过既然您逼着我批评，我也不敢不批评，就当回眼高手低，鸡蛋里挑骨头的恶角色吧:-(
我觉得开始部分有时用词搭配不是太协调，文白夹杂在一起。
例如“枕于夜幕下”；还有“一上午”，很白，“轻风送爽”，又很文。
“窗外，地里被划成一道道的痕迹，犁头所
到之处，泥土被压得平平的，湿湿的，亮亮的。好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非常好，有内在的节奏，通畅无阻。接下来，却又文了起来“教人禁不住要分神、释卷”。
挑刺到此结束,挑不好，瞎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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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极了！我觉得自己仿佛真切地体验了飞蛾那种生命的愿望和与死神搏斗的意志。为这份礼物感谢您！
作者：he zi - 2000/05/21 11:5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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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于隐士的“感动，感奋...”，
作者：beimei - 2000/05/21 13:2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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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士君精益求精，是我学习的榜样。译文很有文采，功夫很深，冒昧说几句以表心意，不对或不合适、不合意的地方不必理睬。
-- 1st paragraph，line 3: "只见它" 似乎可以省去而不影响意思的表达。
line 5: "好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从田野及其背后…席卷而来"，主语不够明确。
"仿佛急匆匆而去再慢悠悠而来，" "匆匆"已有急的意思，"悠悠"已有慢的意思，可否省略？
-- parag.2, line 1: "使…，…，…..丘陵，全都透着生气的这股力量，""丘陵"与前面的几个词做并列主语，"全都透着…"是谓语部分，似乎不应用逗号断开，可否说(方案一)："这股力量使…..等全都透着生气"？其它的方案我就不一一去想了。
-- parag.3, line3: "然而我们却无法凭此来识破生命的玄机"：这句话译得真好。"来"字似乎可以省去。
-- parag.4, line1: "奇观迹近尾声"，我不懂得用"迹"字，为了让我这样古汉语修养不好的人看懂，通俗一些，可否用"渐近"？
Last sentence: "不如死神般强大"，我又要暴露无知了：我不这样用"般"字，看着太雅，如果为了读者考虑，是否可以说"不如死那般强大"，或者干脆不要"般"字。
让我译我译不出来，却在这挑挑拣拣，得罪之处，先请原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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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很棒！谢谢！
作者：古月 - 2000/05/21 23:5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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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楼上诸位，让我的虚荣心再次得到了满足！
作者：Last Hermit - 2000/05/22 21:3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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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提批评意见的包括在内吗？:-)
作者：xy - 2000/05/23 08:2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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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所谓批评，不外乎是无关痛痒的“畏我”之道吧？
作者：Last Hermit - 2000/05/23 10: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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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用词的文与白，的确是不易掌握的。今人写文章，尤其如此。或文或白，亦庄亦谐，时而有之，恐不足为训？不过，这个度如何掌握，则恐怕难以界定。而我在翻译时是这样机械地处理的：由于读的书少，词汇量也不多－－相对于你们来说，恐怕是相差太远了，口语就更别提了－－所以，案头总少不了一本Longman，因为它对词有个分类（此外，每个词后跟什么介词，以及每个词前面的代码等等，都十分有用），infml, fml, lit, pomp等，这样，翻译时要是碰到fml或lit的词时，我一般会翻成较文一点的。比如，《飞蛾之死》里面最雅的一句便是：with the utmost(lit) clamour and vociferation(fml)，我将其译成了“一片蜩螗”。“蜩螗”在《现代汉语词典·补编》里的解释是：＜书＞《诗·大雅·荡》：‘如蜩如螗，如沸如羹。’指声音喧闹。后来用‘蜩螗’表示纷扰不宁：国事蜩螗。由于作者几度精神崩溃并曾自杀不遂，最后，于1941年自溺而亡。所以，我想象作者无法忍受二战生灵涂炭的惨况，主观地把它译成了“蜩螗”。也不知这样做妥还是不妥，因为迄今为止，还找不到该文的写作背景，而发表时（1942），作者已不在人世了。
至于，“清风送爽”一词，我倒觉得还不如“凉风习习”雅，只不过后者动感不够，才改为前者；而译成“分神、释卷”则是求简洁之故。还有，我加了“只见”、“但见”等这些小说里描述事物时常用的词，以求句与句之间衔接得更好一些，流畅一些。当然，一如北美君所言，第一个“只见”好象是可以不加的。此外，我翻译时有时候也不真是想用所谓雅的词的，只是自己是老广，有些地方不知如何用地道的口语－－有时候地道的口语比文雅的词句更精彩，更生动－－译出来，没有办法便又用上了。
我用Word作了一下统计：
原文：1172字，连空格字符6498，不连空格字符5280
拙译：1837字（不加词衔接时，曾译成1128字）
郑译：2062字
陆译：2090字
遁词或陋识而已，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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